1900年,千佛洞来了一个名叫王圆策的退伍武夫。他到此圣地,便放下屠刀,立地成佛,剃度受戒,成了千佛洞的主持道士。他唯一的心愿是要修复千佛洞破烂的庙宇,为佛祖菩萨再塑金身。为此,他瓦灶绳床、节衣缩食,过着勉强能活命日子。

5月26日,王道士正手捻佛珠,看着他雇来的一个姓杨的工人在莫高窟北端七佛殿下第16号窟甬道清理淤沙,他顺手将点烟的草捻子插在画有壁画的北墙缝隙里,谁知那草捻子竟全部陷进去了。王道士见状大为诧异,他再仔细一瞧,这墙上的裂缝颇为奇特,好似一个门框。难道墙里面还有一个洞窟?他忙招呼那个工人过来,两人凑在一起,对着这堵墙敲敲打打、反复琢磨,最后断定这墙壁里面还有一个暗藏的秘密洞穴。

当晚,趁着夜深人静,急不可待的王道士亲自动手,抡起锄头,对着这堵墙拼命挖起来。不一会儿,就出现了一个大窟窿。果然,墙里面出现了一扇用泥封的小门,打开小门,是一个黑黝黝的长方形石洞。王道士两眼发红,手持油灯,走迸洞门,他定睛一看,激动得油灯都差点从手上掉下来。原来洞里竟塞满了一个又一个堆放得整整齐齐的白布包,狂喜的王道士连连称颂阿弥陀佛。他想,这一定是佛祖显灵,要助我实现重修庙宇、再塑金身的宿愿。

他向这些白布包扑过去,用颤抖的手打开一个,不觉倒抽一口冷气,这白布包里不是什么金银珠宝,而是一卷卷捆扎的经卷写本。他急忙又打开一包,还是一些经卷,他翻了一个晚上,打开一个又一个包,累得满头大汗,结果包包都是些经卷、文书、拓本、信札、绢幡、契约等。王道士大失所望,还有一半的包袱未解开,他便悻悻而出。然而“藏经洞”的秘密,终于被揭开了。

原来在公元1035年,西夏占领了敦煌,千佛洞的和尚们在仓皇逃离之前,把不便带走的经卷、文书、绢幡等秘密放入这个石洞里,然后在外面砌一道墙,再在墙上绘上壁画,使人看不出封闭的痕迹。和尚们原想等战争平息后再回来,谁知战乱不休,知道此秘密的和尚都客死异乡,这个“藏经洞”的秘密也就无人知晓了。

可叹的是,这些稀世珍宝在这个幽暗的洞穴里安然度过了900多年,然而一旦重见天日,却遭到了令人发指的浩劫和破坏。过了几年,几个嗅觉灵敏、贪婪狡猾的外国魔鬼寻踪而至。他们利用王道士求财心切,用欺骗手段,钻进“藏经洞”,将里面的精品窃掠一空。而斯坦因与伯希和,就是这些外国魔鬼中最臭名昭著的人物。

他原是匈牙利人,1862年11月26日出生在匈牙利首都布达佩斯一个犹太人家里。他在维也纳、莱比锡和图宾根大学选学东方语言。21岁时,就获得了哲学博士学位。但他不以此为足,又立志于印度、伊朗史的研究而赴英国深造,在牛津大学和大英博物馆研究考古学和东方语言。

1888年,由于学业优秀,他被推荐到印度拉合尔任东方学院院长,当时他才26岁。

1907年3月,斯坦因一行冒着刺骨的寒风来到了敦煌。这时,他对“藏经洞”一事还一无所知。他原打算到千佛洞给那些精美的壁画和塑像拍些照片,再补充一些粮食和水,然后去长城以西考察。谁知在敦煌他无意中从一个乌鲁木齐商人口里探听到“藏经洞”一事。

斯坦因决定改变计划,立即向千佛洞出发,开始了他的劫掠“藏经洞”的罪恶之行。

他们决定先不急于亮出来此的真实意图,他明白,此事绝不可操之过急,否则一着不胜,满盘皆输。他和蒋师爷一次次密商,觉得第一步是要取得王道士的信任,打消他的疑虑。为此,不妨先打一个迂回战术。

蒋师爷找到王道士说:“斯坦因先生对宝刹壁画、塑像极感兴趣,想拍摄一些照片,请老道长行个方便。”王道士见这位洋人对自己如此恭敬,自然很高兴,便一口答应了。

斯坦因和王道士攀谈起来,自然有蒋师爷在一旁作翻译。斯坦因装出一副谦恭的样子说:“老道长甘心在如此荒凉之地舍身求法,过着清苦生活,还立志修缮庙宇,再塑金身,真是功德无量,弟子万分钦佩!”

“托施主福。”王道士在此住了多年,难得有人夸赞他,心里有说不出的高兴。他也回敬道:“施主千里迢迢来此参拜佛祖、菩萨,贫僧也十分钦佩呢!”

斯坦因趁势说:“老道长有所不知,弟子平生最敬仰的就是贵国圣僧玄奘,此次来东土朝拜求法,就是遵照玄大师所指引的路线来的。”

一听到玄奘的名字,王道士一双小眼睛立刻就“发光”了,淡黄的脸上绽开了笑容。

当他们走到另一幅壁画前,斯坦因心里突然一亮,这可是个亮牌的好机会。原来这幅画描绘的是唐僧取经返回的片断:唐僧和孙悟空、猪八戒、沙僧以及满载经卷的白马站在波涛汹涌的通天河畔,一只大白癞头鼋正向他们游来,准备把唐僧和这些佛经安全送到彼岸。斯坦因上前一步,手指着壁画中白马背上一捆捆经卷说:“不瞒老道长说,弟子此次从玄奘大师取经处来的目的,就是遵从佛祖的旨意,将玄奘取来的真经再送回原处。不知老道长可肯相助?”

斯坦因见王道士这个样子,完全绝望了。然而正当斯坦因万分沮丧,狠狠诅咒这个该死的老道时,事情却突然有了转机。当晚,斯坦因正要入睡,突然蒋师爷闯进他的卧室。他擦着满头的汗,压低声音说:“王道长已答应让你明天进洞,只是天机不可泄露,此事万不可被别人知道,王道长说如果让官府知道,恐怕他性命难保。”

“你快去告诉王道长!”斯坦因激动得声音都变了,“请他绝对放心,我不管到哪里,也不会吐露此事。”

第二天,那堵曾使斯坦因惶恐不安的砖墙果然已被拆除了。天将黑尽的时候,斯坦因被王道士带到“藏经洞”跟前。当他举着小油灯,刚进入阴冷的洞口,眼前的情景就使他目瞪口呆,惊愕万状。只见洞中层层积压着整捆整捆的经卷、手稿等,从地上一直堆到洞顶。他实在没有料到,竟有这么多宝物。此时此刻,他恨不得马上变成一个魔怪,张开大口,将眼前这些堆积如山的宝物全部吞掉。在黑暗中,王道士没有看见斯坦因那深凹的眼窝已经湿润了。

斯坦因尽力使自己冷静下来,他舔舔发干的嘴唇,伸出了他那一双魔手,将一个一个白布包,一捆一捆的经卷文书拆开来。历史真会开玩笑,九百年前在仓皇逃命前匆匆捆扎这些包袱的和尚,万万没想到重新打开它的竟是一个高鼻子、蓝眼睛的洋人。

然而,“藏经洞”被整捆整捆的经卷文书塞得满满的,个子瘦小的斯坦因挤进去尚且困难,又怎么能把经卷文书摊开来仔细翻阅挑选呢?

“老道长,这洞实在太黑太挤了。”斯坦因摊开两手,耸耸肩膀说:“能让我们把这些东西搬到外面殿堂里仔细看看吗?”

“千万使不得。”王道长慌了,连连摇手说:“这里常来烧香拜佛的人,万一被他们看到,贫僧可担当不起。”

最后总算达成协议,由王道士亲自动手,从“藏经洞”里每次搬运一捆到洞边一间秘密小屋里,让斯坦因挑选。

有一天,他们打开一个长约一丈六尺、高约一尺的刻本经卷,首页是一幅题为《祗树给孤独园》的图,画着释迦佛在概园精舍向长老须菩提说法的故事,四周诸天环绕静听,神色肃穆。其他六页是《金刚经》全文,图和字都雕刻得浑朴凝重,刀法纯熟,显示了刊刻印刷技术的高度发展。最可贵的是末尾赫然题着“咸通九年四月十五日王玠为二亲敬造普施”一行字。咸通九年即公元868年。斯坦因当时还不知道,这是世界上最早有日期的刻本,也是世界上最早的一幅版画,是无价之国宝。

尤其使斯坦因爱不释手的是那些画在绢和布上的古画,形象逼真生动,颜色鲜艳如新,件件都是珍品。

半个月过去了,斯坦因共挑选了完整无缺的经卷、文书、诗词等3000多卷,各种残篇6000多卷,装满了24口箱子,又把挑选出来的精美绢画等,装满了五口箱子。16个月以后,这些东西都已安置在伦敦大不列颠博物院里了。

斯坦因的“丰功伟绩”,在英国学术界引起极大反响,铀元素的发现者伦纳德・伍利爵士说:“这是一个前所未有的,考古学上的大发现”。英国《》的评论更是锦上添花:“任何一个考古家都没有作出比这更多的惊人的发现。”1910年,斯坦因被英国国王授予印度王国武士勋位,两年后又升为骑士勋位,享受“爵士”称号。牛津和剑桥大学都授予他名誉博士学位。世界著名中亚旅行家和历史学家欧文・拉铁摩尔把斯坦因誉为“他的同时代人当中的一个集学者、探险家、考古学家和地理学家于一身的最伟大的人物。”但在中国人民心目中,他不过是一个狡猾的盗宝骗子罢了。

仅隔了半年,“藏经洞”又钻进了一个更加“精明”的外国魔鬼,致使洞中珍品被劫掠一空。这位步斯坦因后尘的外国魔鬼,就是法国人伯希和。

伯希和是世界著名汉学家,被誉为西方汉学专家的祖师爷。1878年5月28日生于巴黎。他和斯坦因一样,身材短小,然而聪明强悍。最初在斯坦尼斯拉夫学校学习,后跟法国著名汉学家沙畹、高第学习汉文,又先后在“东方语言学院”及“政治学院”学习。

1905年,伯希和接受“法国金石美文学士院”和“法国中亚考察委员会”委派,到中亚考察,从而开始了他的“藏经洞”盗宝活动。

1908年2月初,伯希和一行,马不停蹄,日夜兼程赶到了千佛洞。王道士一见伯希和来到,心中暗暗高兴,斯坦因给的那笔银子他已花得差不多,而修复工程还需要大量的钱。

王道士和伯希和一接触,就被伯希和一口流利的汉语迷住了。他想不到这位白皮肤、深眼高鼻,留有一小撮令人望而生畏的小胡子的洋人竟能和他一样说汉话。王道士并不了解,眼前这位法国学者博学多识,聪明过人,不仅能说一口流利的汉语,而且精通中国的历史文化。当伯希和在王道士面前讲起佛教经典来,可谓头头是道,半路出家的王道士几无招架之功,只能自叹弗如了。也许正是这个原因,两人不仅很快就熟悉起来,而且很快就为进洞达成了协议。

没费什么周折,伯希和就被允许入洞了。一进洞口,就被满洞堆积的经卷文书惊呆了。正如他自己在回忆中所说:“我简直惊得呆若木鸡”,他没料到经过斯坦因的窃掠,还会剩下这么多。他手摸小胡子,深邃的双眸转动着。他在想,这么多经卷文书,如果要打开每一卷加以适当的阅读和检查,至少要用半年时间,但他在这里呆这么长的时间是不可能的。他当机立断,决定“要把整个‘书库’检查一下,哪怕是粗略的检查一下也好……至少我必须打开每一件,认识一下它的性质。”

此时,伯希和卓越的汉学素养为他劫取“藏经洞”的精品帮了大忙。每天,他要翻阅一千卷左右,他把挑出的经卷文书和绢画等分作两堆,一堆是精华,是不惜任何代价也要带走的。一堆也很有价值,但在万不得已的情况下,还是可以忍痛割爱的。在翻检过程中,使他大为惊奇而又十分快意的,是他发现斯坦因遗漏了很多精品。在黑暗的洞穴里,他窃笑,他庆幸,自己没有自来一趟。

整整三个星期,伯希和蜷缩在阴冷黑暗的洞里,在一盏冒着黑烟的小油灯下,一卷一卷仔细翻选。他吸取了斯坦因的教训,绝不让一件精品从自己手中放过。他后来在回忆录中自信地说:“我并没有放过任何一件主要的东西。我不但接触了每一份手稿,而且还翻阅了每一张纸片。”

狡猾的伯希和,还常常趁王道士不注意的时候,将一些他特别欣赏的精品悄悄塞进他那异常宽大的皮外套里。每天晚上,当他从洞中出来时,外套里往往塞得满满的。王道士哪里会料到这个外表道貌岸然,文质彬彬的洋人竟会干出如此下作的事来呢。伯希和的助手在回忆此事时有一段生动的描述:“他的外套里塞满了他最喜爱的手稿……他容光焕发,喜气洋洋。有一天晚上,他拿给我们看的是一份圣约翰斯托里福音;另一次,他拿来一份有800年历史的描写一个奇异小湖的文稿,该湖位于敦煌之南的很高的沙丘上;再一次是一份有关这个寺院的帐目……”

最后,伯希和以500两马蹄银,窃掠了近10000件精品,其中不少是无价之宝的孤本,孤画。经过他的筛选,“藏经洞”中的精品已被席卷一空。当他离开千佛洞的时候,窃掠的宝物竟装了十辆大车。

1909年10月,伯希和以胜利者的姿态回到了巴黎,竟受到英雄般的欢迎。他在法国远东学院的《学报》上发表了一篇题为《甘肃发现的中世纪文库》的长篇学术报告,详细叙述了他在“藏经洞”中的发现。从此,伯希和在西方学术界威名大振,他凭借手中的宝贵资料,连篇累牍发表论文、著作,成了西方学术界首屈一指的汉学专家。然而中国人民永远也不会忘记,伯希和在学术上的发迹,是凭借了他掠夺的大量中国历史文物,而他在我国的窃掠罪行,是其一生中极不光彩的一页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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